第(3/3)页 秦牧将最后一卷放回书架,回到书案后坐下。 阳光已经从窗棂的这一头移到了那一头,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淡金色的、狭长的光斑。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中那些碎片正在一点一点地拼合,拼出一幅完整的、触目惊心的图画。 百年前,太阴圣教。 百年后,月神教。 一样的拜月,一样的蛊惑人心,一样的在西南边陲。 不一样的是,百年前的朝廷用了两年时间,付出了三万多将士的性命,才将它剿灭。 而如今,它又回来了。 它以为自己换了一个名字,就没人认得它了。 它以为过了一百年,大秦已经忘了那些血。 它以为这个朝堂上的人,都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 秦牧睁开眼。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此刻没有慵懒,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冰冷的、沉沉的、像千年寒潭一样的光。 那光很静,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乌云压得很低,低得几乎要触到地面,空气凝滞了,连风都不敢吹。 他想起百年前那些战死的将士,三万多条命。 他想起那些在战火中流离失所的百姓,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他想起那个不知所踪的北护法,如果他还活着,如果他还藏在某个角落,像一条蛰伏了百年的毒蛇,等着大秦最虚弱的时候,再咬一口。 秦牧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阳光涌入,照在他脸上,将那张俊朗的面容照得格外清晰。 他的目光越过宫墙,越过皇城,越过那些层层叠叠的殿顶,望向西南方向。 那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蓝得透明的、无边无际的天。 可他知道,在那片天的尽头,在那片苍茫的群山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蠕动,像一条被踩住了尾巴的蛇,蜷缩着,等待着,等它以为安全了,就会再咬一口。 “等大婚结束后,朕得去好好收拾一下这个教派了。” 他说得很轻,很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那轻淡之下,是刀锋一样的冷。 窗外,竹叶还在沙沙地响,阳光还在一点一点地移,御书房里的一切都没有变。 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像地底深处涌动的岩浆,安静地、沉默地、不可阻挡地烧着。 他转过身,走回书案后,从笔架上取下那支狼毫小笔,蘸了墨,在宣纸上写下一行字——“月神教,即太阴圣教余孽。查北护法‘玄土’下落。” 墨迹未干,他将宣纸折好,放进信封,封口处用火漆封缄,盖上随身携带的私印。 然后他唤来云鸾,将信交给她。 “送去给陈延敬,让他沿着这个方向查。” 云鸾接过信,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她看见他眼中那尚未完全褪去的冷光,心中一凛,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门外。 秦牧站在窗前,负手而立。 阳光照在他身上,将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 他望着西南方向,望着那片蓝得透明的天,眼中那冷光一点一点地收敛回去,像刀被收进了鞘。 可那刀还在,刃还在,锋芒还在。 它在鞘中安静地躺着,等一个人把它拔出来。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