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林默端坐在那张紧挨着窗户的破旧书案后。 他用那块随身携带的破布,开始一点一点清理桌面。 桌面油腻腻的,像是常年没有擦洗过的屠夫案板。 在靠近左侧桌角的位置,有一大滩暗红色的墨渍。 这墨渍的颜色极深,边缘呈现出不规则的喷溅状,而且已经深深地渗入了木纹里。 看上去根本不像是打翻的墨汁,倒像是某种干涸了很久的血迹。 林默擦拭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 这大概就是上一任照磨留下来的“遗迹”了。 算错了一笔账,多写了个零,然后皮就被挂在了午门外。 林默没有去刻意刮掉那块污渍,而是将自己那个干瘪的灰色包袱放在了污渍旁边,权当是一个警钟。 “林照磨,这是山东布政司呈报上来的秋粮征收总账。” 一名满头大汗的书办抱着厚厚一摞账册,急匆匆地走过来,“咣当”一声砸在林默的桌子上。 “周郎中吩咐了,让您今日务必核对清楚,明日一早要入库存档。” 书办连多看林默一眼的功夫都没有,转身又投入了那片疯狂拨动算盘的算账大军中。 林默看着面前这本足有两寸厚的账册。 封皮上写着:洪武三年山东等处承宣布政使司秋粮折耗总册。 林默深吸一口气,从抽屉里摸出一把缺了几个算珠的旧算盘,翻开了账册的第一页。 只看了一眼。 林默的瞳孔便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以为户部的账目会做得隐蔽、复杂,需要用到高深的现代审计逻辑才能看出端倪。 但他错了。 这帮人的账,做得简直可以说是猖狂到了极点! 林默的手指停在账册的一行蝇头小楷上。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山东济南府,应征秋粮十万石。途经运河、陆路,水脚损耗五千石。” 十万减去五千,就算是后世的小学生来算,也知道应该是九万五千石。 但紧接着的下一行,“实收入库”的那一栏里。 端端正正地写着八万石。 林默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把算盘拉过来,“啪啪啪”地拨动了三遍。 第一遍,结果是九万五。 第二遍,结果是九万五。 第三遍,结果还是九万五。 林默盯着那个大大的“八万石”,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不够用了。 那一万五千石粮食去哪了? 被狗吃了吗? 一万五千石粮食,足够几万人吃上大半年,就这么凭空在账面上消失了? 连个说得过去的理由都不编,就这么硬生生地砍掉了一万五千石! “林兄,算什么呢?眉头皱得这么紧。” 旁边书案的陈珪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他手里端着个紫砂茶壶,探头探脑地往林默的账册上瞥了一眼。 “哦,山东司的秋粮账啊。” 陈珪看清了内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意外,反而露出了一种见怪不怪的油滑笑容。 他压低了声音,凑到林默耳边。 “林兄,听弟弟一句劝。这算盘啊,你就别拨了。拨破了手指头,你也算不明白。” 林默抬起头,换上那副招牌式的木讷表情,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惊恐。 “陈兄,这……这上面的数字完全对不上啊。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