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哭声震天动地。 有人是真的悲痛,有人是用袖子掩着脸干嚎,有人则是拼命揉搓着眼睛试图挤出两滴眼泪。 林默穿着一身没有补子的素色麻衣,跪在从五品文官的队列中后排。 他将头紧紧贴着冰冷的青砖。 “最危险的日子来了。” 以前有马皇后在。 朱元璋杀人之前,哪怕怒火冲天,也会有短暂的犹豫。 因为在这深宫之中,总有一个人会端着一碗热粥走过来,轻声对他说一句“重八,够了”。 现在,那个会跟他说“够了”的人,不在了。 那根唯一能拴住朱元璋这头洪荒巨兽的铁链,彻底断裂了。 从今天起,这大明朝的天,再也没有了避风港。 老朱想怎么杀,就会怎么杀。 没有任何人能够劝阻,没有任何规矩能够束缚。 国丧期间,整个应天府被禁止了一切娱乐活动。 户部衙门里更是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官员们走路都踮着脚尖,连交接公文都尽量用眼神示意,生怕弄出半点声响惹来无妄之灾。 大值房内。 林默正低头核对一本南直隶的秋粮账册。 门被推开一条缝。 陈珪做贼似的溜了进来。 他身上同样穿着素服,胖乎乎的脸上惨白一片,没有半点血色。 他反手将门闩死,一路小跑到林默的书案前。 “林兄。” 陈珪压低声音,牙齿都在打颤,“出大事了。” 林默拨动算盘的手指没有停。 “说。” “兵部的一个六品主事,死了。” 陈珪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眼中满是惊恐。 “死了?”林默的手指顿了一下,“怎么死的?” “昨儿夜里,那主事在家里觉得气闷,便关起门来,偷偷倒了一杯温酒喝。” 陈珪双手紧紧抓着桌沿,身体前倾。 “不知怎么的,这事半夜就传到了锦衣卫。 锦衣卫连夜踹门进去,把人从被窝里拖了出来。” “皇上亲自下的令。” 陈珪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罪名是‘服丧期间饮酒作乐,大不敬’。” “直接在午门外打了三十廷杖。 打完人抬回去,还没进家门就咽气了。” 林默抬起头,看着陈珪。 在家喝了一杯酒,直接打死。 这已经不是严刑峻法了,这是毫无理智的暴虐发泄。 “还没完呢。” 陈珪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继续说道。 “都察院那边也出事了。” “有个御史,自作聪明,上了一道折子。 建议皇上加封马皇后尊贵的谥号,说什么以彰圣德,流芳百世。” “结果皇上看了折子,当场勃然大怒。” “皇上把那御史叫到奉天殿,指着鼻子骂。” 陈珪学着老朱发怒的语气,压低嗓音模仿。 “‘皇后生前最恨阿谀奉承之辈,你写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是侮辱她!’” “然后呢?”林默问。 “当场罢官免职,扒了那御史的官服,打发回老家种地去了。” 陈珪长出了一口粗气,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林兄,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陈珪苦着脸抱怨,“喝杯酒要死,拍马屁也要罢官。 这皇上现在根本就是不可理喻啊!” 林默没有理会陈珪的抱怨。 他低下头,看着账册上密密麻麻的数字。 以前这种事,若是马皇后还在,多半会劝老朱一句“臣子也是一片心意,罢官太重了”。 但现在没人劝了。 老朱的雷霆之怒,随时随地都会因为任何一个微小的由头劈下来。 林默将毛笔搁在笔架上。 他看着陈珪,眼神前所未有的严厉。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