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三伏天刚过,初秋的闷热依然像一口倒扣的铁锅,死死地罩在应天府的上空。 林默坐在那张宽大的黄花梨木书案后,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在眉心挤出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面前摆着两摞公文,简直是左右互搏的催命符。 左边那一摞,是太医院院判苏文那个“医药局”的钱粮报销单。 全是些购买发霉橘子、熬煮提纯琉璃器皿、招募试药闲汉的离谱开支。 右边那一摞,则是礼部和东宫联合递交上来的《皇太子赴盱眙祭葬三祖帝后衣冠随行钱粮总册》。 朱元璋为了追溯大明皇统的根源,下旨在泗州盱眙营建明祖陵。 今年八月,特命皇太子朱标代天子出巡,前往盱眙祭葬高、曾、祖三代帝后衣冠。 这是大明开国以来极为隆重的一场皇家大典。 涉及礼仪、护卫、仪仗、沿途州县的迎送,排场之大,花销之巨,令人咋舌。 “林大人,这盱眙的账,您可得悠着点砍啊。” 户部主事陈珪端着一碗凉茶,站在书案边上,看着林默手里那支随时准备画红叉的秃底毛笔,心惊肉跳地劝道。 “这可是太子殿下代天子祭祖!事关皇室体面。 礼部和东宫的人把预算报上来,就是图个场面阔绰。 您若是连祖宗的钱都敢扣,东宫那位刘典簿非得去皇上面前参您一本不可!” 林默没有理会陈珪的聒噪。 他翻开那本厚厚的随行钱粮总册,目光在那些奢华的名目上飞速扫过。 “礼仪丝绸帷幔,报银三千两。” 林默拨弄了两下算盘, “江南织造局上等秋丝的官价是二两银子一匹。 一千五百匹丝绸,足够把整个盱眙县城裹起来了。 他们这是要去祭祖,还是要给祖宗唱大戏?” 提笔,蘸墨,直接将“三千两”划掉,在旁边写上:“依实需核减,批银一千两。” 陈珪倒吸了一口凉气。 “沿途鲜果、冰块、避暑香料,报银八百两。” 林默冷笑一声。 八月初的天气虽然闷热,但从应天府到盱眙,走水路不过几天的时间。 八百两银子买冰块,这是打算在运河上建个冰窖吗? “沿途驿站依例供应,特批冰敬三百两。余数驳回。” 一笔接着一笔。 林默就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铡草机,把那些依附在皇家祭祀名义下、试图中饱私囊的虚高开支,一刀一刀地砍得干干净净。 他不仅是在砍预算,更是在做一份极度严密的“出行财务规划”。 他凭着记忆,在草纸上列出了应天府到盱眙沿途所有州县的最新物价、运河水流水位、以及护卫军士每日的口粮实耗。 然后将这些数据整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份《盱眙祭祖沿途物价及耗损折算表》。 只要按着这张表去采买和发饷,既能保证太子出行的威仪不减半分,又能让底下那些企图上下其手的随员捞不到半点油水。 “林大人啊,你这是把东宫属官的财路给彻底断了啊。” 陈珪看着那份被改得面目全非的账册,直摇头。 “我断的是他们的财路,保的是户部的脑袋。” 林默重重地盖上右侍郎的私章,将账册扔给陈珪。 “去,照此核发。 告诉东宫的人,户部国库空虚,多一文钱都没有。” 洪武十九年八月十五。泗州,盱眙县。 明祖陵的营建工地外,临时搭建的皇家行在连绵数里,黄色的龙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