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第三层的空气是活的。 不是“流动”,是“活着”。 苏无为推开石门的刹那,一团绿色的雾气从门缝里挤出来,像一条蛇从洞里探出头。 雾气触到他手背,手背上的汗毛瞬间卷曲、发黄、变成灰烬。 皮肤裸露出来,红了一片,像被开水烫过。 他把手缩回来。 手背上已经起了三个水泡,米粒大小,亮晶晶的,里面晃着淡黄色的液体。 水泡周围的皮肤正在变绿——不是“染”绿,是“烂”绿,像搁了三天的肉。 光幕跳出来,字是血红色的:“检测到尸毒瘴气。 成分:腐尸碱、尸胺、硫化氢,及未知妖力残留。 宿主暴露等级:三级。 生命值下降速率:每分钟1小时。 建议:立即撤离,或使用防护装备。” 苏无为看着那行字,心里头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响起来。 每分钟1小时。 一炷香就是十五分钟,十五小时寿命。 一个时辰就是一百二十小时,五天。 他们在第二层已经耗了大半个时辰,他的寿命从十八天多掉到了十八天出头。 再在第三层耗一个时辰,五天就没了。 “退后。” 他把石门拉上,只留一条缝。 绿色的雾气从门缝里挤进来,像一条细细的蛇信子,在空气里一探一探的。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摞东西。 棉布,裁成巴掌大小,叠了十几层,针脚缝得密密麻麻。 布层之间夹着碾碎的炭末——不是木炭,是椰壳炭。 阿沅听说他要“能吸味的黑炭”,跑遍了长安城的炭铺,最后在一个胡商那里找到了从南海运来的椰子壳烧的炭。 炭末碾得比面粉还细,装在布袋里,沉甸甸的。 他把棉布罩在脸上,系带在脑后打了个结。 面具边缘塞进领口,用衣领压住。 棉布层里的椰壳炭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椰子香,混着棉布本身浆洗过的皂角味。 他吸了一口气——空气通过炭层,进到鼻子里的时候已经干净了。 那股腐烂的甜味被截住了,只剩下一点点若有若无的腥,像井水放久了的味道。 “这是‘防毒面具’。” 他把剩下的面具一个一个递过去,声音透过棉布有点闷,“活性炭能吸附毒气中的有害物质。 炭末的孔隙极多,巴掌大的一块,孔隙展开来比太液池的湖面还大。 毒气分子通过的时候,会被孔隙捕获,卡在里面出不来。 这是化学原理。” 张玄应接过面具,翻来覆去看了看。 “炭末? 老道炼丹,炭是用来吸药毒的。” 他把面具戴在脸上,系带在脑后绑紧,吸了一口气,“咦”了一声,“真不臭了。” “不臭了?” 法琳赶紧戴上面具,吸了一口气,眼睛瞪得溜圆,“真的不臭了! 苏公子,这比小僧的‘避瘴符’还管用!” “避瘴符是以灵力隔绝瘴气,灵力耗尽符就废了。 这个——”苏无为拍了拍脸上的面具,“只要有炭,就能一直用。 炭用完了换新炭,布脏了洗布。 简单,管用。” 秦无衣接过面具,没说话,直接戴上。 系带在她脑后打了个利落的结,面具边缘塞进夜行衣的领口。 她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李淳风戴上面具,李昭月也戴上。 释慧乘戴上面具,灰色的棉布遮住了他花白的胡须。 法琳戴上面具,念珠在面具外面一晃一晃的。 陆德明戴上面具,焦尾琴抱在怀里,琴尾的焦痕在绿雾里若隐若现。 袁天罡最后一个戴上面具。 他把拂尘搭在臂弯,系带在脑后绑紧,吸了一口气。 “走。” 石门推开。 绿色的雾气涌出来,把他们吞没。 第三层是一条长长的甬道,比第二层的迷宫窄,但更深。 甬道两侧的石壁上长满了一种绿色的苔藓——不是普通的苔藓,是“肉苔”。 苔藓的叶片是肉质的,肥厚多汁,像婴儿的手指。 叶片上有一层黏糊糊的液体,液体滴在地上,把石板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苔藓在绿雾里微微颤动,像在呼吸。 走了不到百步,秦无衣的手举起来。 五指张开,手掌朝后——止步。 她蹲下去。 地上散落着几具白骨。 不是一具,是四具。 骨架完整,保持死前的姿势——两个蜷缩着,像虾米;一个仰面朝天,嘴巴大张,下颌骨脱臼了;还有一个趴在地上,手伸向前方,手指骨抠进石板的缝隙里,指甲盖掀翻了,嵌在石缝里。 骨架旁边的石板上,散落着锈蚀的铁甲片。 甲片是隋军的制式——圆形护心镜,边缘有六个穿孔,镜面上錾刻着“隋”字。 甲片旁边是一把横刀,刀身锈透了,只剩刀柄还看得出形状。 刀柄上缠着的麻绳还没烂透,一碰就化灰。 慧乘蹲下来,双手合十。 面具后面传来他低沉的念佛声——《往生咒》。 超度亡魂的。 念完了,他站起来。 “隋军士卒。 五十年前,随太史监进入此塔。 没有防毒面具,吸入尸毒瘴气而死。” 他看着甬道深处,“越往里走,瘴气越浓。 他们撑不到瘴气源头,就倒下了。” 苏无为蹲下来,从那具趴着的白骨手里掰开指骨。 指骨缝里嵌着一小块石板碎片——他死前抠的。 指尖的骨头磨平了,露出里面的骨髓腔。 他把石板碎片放回原处,站起来。 “走。 替他们把源头烧了。” 一行人加快脚步。 防毒面具过滤了瘴气,但过滤不掉那股阴冷。 越往里走,温度越低。 苏无为呵了一口气,白雾从面具边缘溢出来,和绿色的瘴气混在一起。 石壁上的苔藓越来越密,从底部蔓延到中部,又从中部蔓延到穹顶。 整条甬道被绿色的肉苔裹住了,像一个巨大生物的食道。 李昭月取出一张符纸,贴在石壁上。 符纸是淡黄色的,朱砂画的符文。 符纸贴上去的刹那,符文亮了一下——不是金色,是暗红色。 然后符纸从边缘开始发黑,像被火烧,从外往里烧,烧到符文正中央的时候,整张符纸化成一缕青烟,散了。 “瘴气浓度。” 她取出一张新的符纸,“符纸变色越快,浓度越高。 刚才那张,一息就烧没了。 入口处的瘴气,能让符纸撑十息。” 她又取出一张,往前走了二十步,贴上石壁。 符纸半息就烧没了。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