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四十出头,脸被风沙磨得像一块老羊皮。 胡子编成几根小辫,辫梢系着铜铃。 铜铃极小,比阿沅挂在苏无为手腕上那只还小。 他动的时候铜铃会响,叮叮当当的,像一串极小的驼铃。 他叫马老三。 名字是假的,身份也是假的。 真名是什么,他自己都快忘了。 裴仁基在河东剿匪时抓过他,本要杀头,看他熟悉边镇路径,留了一条命,让他为隋军向导。 裴仁基死后,他继续贩私盐,往来唐突边境。 这条边境线上,哪座山能藏人,哪条河能涉水,哪个突厥部落收买路钱,哪个唐军关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全知道。 裴惊澜在桌子空着的那一侧坐下来。 三个人看着她。 没有人说话。 窗外的北风卷着沙土打在窗纸上,沙沙响,像无数条蛇在纸面上爬。 “三位都是先父旧部。惊澜今日有事相求。” 她把横刀从腰间解下来,横在膝上。 刀鞘磕在桌沿上,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笃。 张独眼一拍胸脯。 拍得咚咚响。 “小姐有事尽管吩咐!老张这条命是裴将军救的,上刀山下火海,皱一下眉头不是人!” 单刀刘没有说话。 只是把横在膝上的刀握紧了一分。 刀鞘上的铁锈在他掌心里硌出印子,他没有松。 马老三捻了捻胡子。 辫梢的铜铃叮当响了一声。 “裴小姐,马某这条命也是裴将军留的。说吧,要马某做什么。” 裴惊澜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地图,铺在桌上。 地图是苏无为画的,标注了朔州以北的烽燧分布、水源位置、突厥斥候活动范围。 她在图上点了三个点。 “第一,突厥军中的‘黑狼’——它从何而来,有何异能,如何克制。第二,突厥王庭近期是否接待过长安来的‘使者’。第三,云中城突厥驻军的兵力部署和粮草储备。” 她把三个点用炭笔圈起来。 炭笔的粉末落在羊皮上,灰黑色的,像三小堆骨灰。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 张独眼先开口。 他的独眼在昏暗的酒肆里亮了一下,像一粒被风沙打磨过的石子终于被磨出了里面的玉质。 “小姐,这三件事都不容易。黑狼那东西邪门得很,老张在边镇待了三年,听过它的名字不下百回。见过它的人,多半死了。活下来的,都疯了。突厥人自己都怕它。颉利可汗把它供在军中,像供一尊神。不是‘养’,是‘供’。你见过养狗的人给狗跪下吗?突厥人给黑狼跪下。” 单刀刘开口了。 声音很低,像刀背敲在铁砧上,闷闷的,沉沉的。 “突厥王庭戒备森严。金帐周围有三百狼卫日夜巡逻。狼卫不是人——披着狼皮,戴着狼头面具,月圆之夜用人血祭旗。想打探王庭的消息,九死一生。” 马老三捻着胡子。 辫梢的铜铃叮叮当当响了一阵。 “云中城是突厥南下的前哨,驻扎着三千铁骑。城墙是隋朝修的,夯土的,被突厥人占了之后加固过。城门口有突厥兵盘查,没有突厥话和突厥脸,进不去。” 裴惊澜从怀中掏出三锭金子。 每一锭足有十两。 金子在昏暗的酒肆里亮着,像三小坨凝固的阳光。 她把金子推到她面前。 “这是定金。事成之后,另有重谢。若有伤亡,惊澜养你们妻儿老小一辈子。” 张独眼接过金子。 掂了掂。 然后咧嘴笑了。 笑容在他那张被风沙磨了几十年的脸上裂开,像戈壁滩上干涸的河床突然涌出了水。 “小姐这话见外了。老张孤家寡人一个,死了拉倒。小姐放心,十日内,必有消息。” 单刀刘把金子收进怀里。 没有说话。 只是把横刀从膝上拿起来,插回腰间。 刀鞘磕在桌沿上,笃。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