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景和十五年,三月十三,戌时。 暮色如墨,漫过太液,池畔柳烟深锁。 重楼叠阙,灯火渐稀,宫墙深处惟余铜漏声沉。 星垂殿角,风定漏长。 ...... 乾清宫东暖阁内,明亮御案。 灯光清明,照见天子侧影。 周景帝批完最后一本奏章,搁下朱笔,正欲起身 却见王承自殿外趋入,躬身捧出一封密疏。 “皇爷,魏逆生有密疏递入,未走通政司,直送司礼监。” “直送司礼监?”周景帝眉梢微挑,复又落座。 “有上三疏,其余二事,乃苏州公事 皆走通政司入内阁由阁老们互议拟票。” 说完,王承将密疏呈于御案之上,退后一步,垂手而立,不敢仰窥。 天子伸手取过,拆开封套,展疏而观。 疏文不长,字字瘦劲如削 【臣魏逆生诚惶诚恐,谨奏君父: 臣以庸愚,奉旨出京,按察苏常诸府寺产钱粮。 夙夜惕厉,惟惧陨越,上负圣恩。 既抵苏州,即按籍而稽,循牒而索......】 通篇无一字言李进,无一语涉内廷。 所陈者,唯‘账目不符’‘织造局采办’’封存待裁’数语而已。 可,正是这等干净利落的措辞,反较洋洋千言之弹章更令人生寒。 其法如置线头于天子眼前,不扯线尾,留待天子自追...... 此正奏疏中“引而不发”之最高境界。 ....... 周景帝览毕,将密疏搁于案上,未批一字。 默然良久,抬目望王承一眼。 只一眼。 极淡,却令王承脊背生寒。 “王承。” “老奴在。” “李进在苏州织造局,几年了?” 王承心头一沉,面上纹丝不动,躬身答道 “回皇爷,景和七年调任,至今八载。” “八年。”周景帝将二字念了一遍 “八年,够做许多事了。” 这话,王承不敢接,只得将腰弯更低了些。 心知天子从无,无端之问。 尤其方览毕魏子密疏之后。 疏中虽未及李进只字,然“织造局采办”五字 但已足令皇帝目光落回至已忘之人。 ....... 无人接话,帝亦不语。 见此光景,王承终是启口。 “皇爷。”王承语声极轻,斟酌再三 “李进乃老奴在潜邸时便识得的。 其人心思不算活络,好在老实本分 这些年在外当差,也算勤谨……” “勤谨?”周景帝截断其言 “勤谨到教一个十七岁的钦差,将疑证直递至朕眼前?”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