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先看看再说-《凤流表嫂》
凯悦酒店是镇上最大的酒店,十二层楼,外墙贴满了米黄色的瓷砖,楼顶竖着一块巨大的红色霓虹招牌,在夜色中远远就能看到。酒店大堂的旋转门在灯光下镀着一层金光,门口停了一排出租车和几辆看起来就值钱的黑色轿车。酒店斜对面是一片连成排的大排档,煤气灶的火苗在夜风中跳跃,铁锅翻炒的叮当声和食客的划拳声混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辣椒炒肉和蒜蓉烤生蚝的浓郁香味。
刘诚亮把面包车停在凯悦酒店斜对面的路边,车头朝着酒店正门和宵夜街之间的方向,这个位置正好能同时盯住酒店的旋转门和宵夜街最热闹的几个大排档档口。他熄了火关了车灯,车厢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远处霓虹招牌的红光透过挡风玻璃映在几个人的脸上,把他们脸上的表情染成了一层肃杀的红色。
苏明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目光透过挡风玻璃锁定在酒店旋转门的方向。他的呼吸平稳而缓慢,脸上的表情在霓虹灯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看不出任何紧张或者兴奋的痕迹。这不是他第一次在暗处等人,但他会用和之前完全不同的方式来处理今晚的事。
古厂长,两千块就想教训我?苏明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那今晚我就让你看看,两千块能买到的教训,到底是谁给谁的。
车厢里没有人说话。刘诚亮摇下车窗透了个缝,凉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外面宵夜摊上飘来的孜然和辣椒味。后排两个小弟一个盯着酒店门口,一个盯着宵夜街的方向,四只眼睛在黑暗中一眨不眨。他们今晚会在这里等很久,如果瘦脸男子提供的情报准确的话,古厂长的宵夜习惯和他的好色一样,都是改不了的毛病。
片刻,凯悦酒店的旋转门被人从里面推开,暖黄色的灯光从大堂里泄出来,在地面上铺出一块明亮的方格子。一个穿着深蓝色pOlO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搂着一名年轻女子走了出来。古厂长。他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在路灯下反着光,脸上挂着酒足饭饱之后特有的松弛笑容,一只手夹着公文包,另一只手搭在女人的腰上,五根手指不安分地在那截被紧身连衣裙包裹的腰肢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摸一件刚买到手的瓷器。
苏明没有看清楚女人的脸。她侧身贴在古厂长身边,长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半边面孔,路灯的光从她背后打过来只勾勒出一个纤细而凹凸有致的轮廓。她穿了一条深色的紧身连衣裙,裙摆在夜风中轻轻飘动,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小腿和一双黑色高跟鞋。光是这个身形和走路的姿态,就能看出是个颇为性感的年轻女人,和古厂长那种臃肿老态的身形走在一起,像是一棵老枯树旁边插了一枝鲜花。
古厂长搂着女人走到停车场,掏出遥控钥匙滴地一声解了锁,殷勤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让女人先坐进去,然后自己绕到驾驶座上了车。车灯亮了,两道白色的光柱在停车场的水泥地上扫出一个扇形。那是一辆崭新的黑色奥迪A4,车身锃亮,轮毂上的银色镀层在路灯下闪闪发光,车头的四环标志崭新得连保护膜都还没撕干净。
眼瞅着黑色奥迪的倒车灯亮了,车子缓缓从停车位里退出来,车头朝停车场出口方向拐了过去。苏明伸手按住刘诚亮握方向盘的手腕,语气短促而干脆:“让开,我来开。”
两人在驾驶座和副驾驶之间迅速换了位置,面包车的车身跟着晃了两下,后排两个小弟赶紧扶住座椅靠背稳住重心。苏明坐上驾驶座,双手握住方向盘,脚踩离合挂挡,眼睛透过挡风玻璃死死盯着那辆正缓缓驶出停车场的黑色奥迪,嘴角浮起一个冷厉的弧度。
黑色奥迪拐出停车场,正准备并入主路。苏明一脚油门踩下去,面包车的发动机发出沉闷的嘶吼,车身猛地窜了出去。
黑色奥迪里的两个人只看到后视镜里突然亮起两道刺目的远光灯,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来不及反应。
砰!
面包车加固过的车头保险杠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奥迪A4的左前侧翼子板。金属与金属碰撞的巨大声响在深夜的街道上炸开,奥迪的车身猛烈地震了一下,左前侧的漆面被撞出一道狰狞的口子,车灯罩碎裂了半边,碎片叮叮当当地散落一地。两辆车以一种难看的姿态嵌在了一起,面包车的车头抵着奥迪的腰,像是一头蛮牛顶住了一只黑羊。
古厂长从驾驶座里跳了出来。
他看着自己崭新的、刚提了不到两个月的新车被撞成这副德行,心疼得脸都扭曲了,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昏黄的路灯下他压根看不清面包车里的驾驶员是谁,也看不清车上到底坐了几个人,他只知道有一辆破破烂烂的二手面包车撞了他心爱的奥迪。他把公文包往车座上一拍,匆匆下了车,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面包车前,用手指着挡风玻璃后面的驾驶员破口大骂。
“你会不会开车!啊?眼睛长屁股上了是不是?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车?奥迪!新买的!你一年工资都买不起一个轮子!你给老子滚下来。赔钱!今天不赔到倾家荡产老子叫你爬着离开这条街!”
他的唾沫星子在路灯下横飞,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来像几条蚯蚓爬在太阳穴上,嗓子因为用力过度而变得又尖又破,整个人失去了平时在厂里端架子的体面,看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又咬了脚趾的中年胖猫。
苏明坐在驾驶座上不紧不慢地拉了手刹,熄了火,车窗玻璃外面古厂长那张愤怒到变形的脸在昏黄的路灯下看得很清楚。
他偏过头朝副驾驶的刘诚亮淡淡地吩咐了一句,语气轻描淡写,就像是在交代去便利店买包烟:“下去,先把他揍一顿再说。别打要害,让他知道疼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