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信很短,只有一句话:松江事宜,从速办理,不必另请旨意。 同一天夜里。 松江府,徐府。 徐阶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盏油灯。灯芯烧了小半个时辰,没人来剪,火焰跳得厉害,把他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 桌上铺着一张松江府的舆图。舆图上用朱笔圈了几十处,都是徐家名下的田产。有些圈已经被墨笔划掉了——那是退出去的六万亩。 还有十二万亩,朱圈完好。 徐阶盯着那些朱圈。 苏州的事,他昨天就听说了。不是从官面上听的,是他在南京的一个门生,连夜派人送的信。信上只写了四个字:顾家抄没。 四个字,看得徐阶一夜没合眼。 顾绍庭手里有多少田?不到两万亩。殷正茂带着三百甲士,连抄带封,一天办完。 而他徐阶,十八万亩。 十八万亩是什么概念?松江府上好的水田,一亩产谷两石半,一年两季,折银约一两五钱。十八万亩,一年光地租收入就是二十多万两白银。 这些田,有些是他做首辅那些年,下面人孝敬的。有些是徐家子弟巧取豪夺的。有些……是他自己授意买的。 买的时候价钱压得很低。卖主不敢不卖。谁敢跟首辅讨价还价? 退了六万亩,已经割了一大块肉。剩下的十二万亩,是徐家的根基。退了,徐家三代人的经营,废了。 不退? 徐阶站起身,在书房里走了两步。 不退,殷正茂就会来松江。 顾绍庭的下场,他看得清清楚楚。殷正茂不是海瑞。海瑞来松江查田的时候,徐阶还能打太极。但殷正茂不吃这套。这个人在广西杀过土司,在湖广平过乱,手上沾的血比墨还多。他奉的是内阁的旨意,背后站着赵宁。 赵宁。 徐阶在书房中央站定。 当年他扳倒严嵩,用了整整二十年。隐忍、退让、迂回、等待。二十年里,多少次差点被严嵩拖下水,多少次午夜惊醒。他忍下来了。最后赢了。 可赢了又怎样? 严嵩倒了,赵宁又起来了。 徐阶想着,等致仕后回到松江,他至少还有这些田产,够徐家吃三代。 现在连这个也保不住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老爷。”管事在门外低声唤。 “什么事?” “三公子求见。” 徐阶皱了皱眉。三儿子徐瑛,是几个儿子里最不省心的。松江那些被人告到官府的田产纠纷,十有八九跟他有关。 “让他进来。” 门开了。徐瑛进来,衣衫还算齐整,但脸上带着酒气。 “父亲。” 徐阶没让他坐。 “这个时辰,什么事?” 徐瑛站在书桌前,搓了搓手。 “儿子听说……南京那边,殷正茂把顾家给办了?” “你听谁说的?” “城里都传遍了。”徐瑛的嗓门压不住,“说是带兵抄的——” “行了。”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