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周闻坐在书案后。 大明朝这台战争机器已经彻底开动,五十万大军陈兵塞外,剑指漠北。 前线的粮草辎重犹如一头永远也喂不饱的吞金巨兽,将户部太仓的调度压强生生拉到了极限。 “啪!啪啪!” 算珠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值房里连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急雨。 书案前方,站着三名户部主事。 全都是操着吴侬软语的江南籍官员。 三人微微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规规矩矩的臣子做派。 但若是凑近了仔细瞧,便能从他们那偶尔交汇的眼神中,捕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与轻蔑。 新官上任三把火? 那是对付外行的。 这小林默算盘打得再精,终究是在京城里养尊处优长大的世子爷。 他哪里懂得那些盘根错节的人情世故,哪里知道那些账本底下藏着的深渊? “周尚书。” 领头的浙江司主事王炳,见周闻停下了手里的算盘,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递上一份厚厚的折子。 “这是上个月浙江、两淮一带的盐引核销总账,以及今年初春的转运损耗册子。” 王炳的声音透着悲天悯人。 “上个月春汛来得急,杭州湾连日狂风暴雨,海潮凶猛。” “加之沿途太湖水匪流窜作乱,盐船在转运途中实在是不堪重负。” 王炳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账面上的折损,整整三十万两白银的盐税亏空,实在是因为天灾人祸,非人力所能及啊。” 三十万两! 在这大军急需开拔的节骨眼上,江南豪族联合地方官员,硬生生借着“风浪”的由头,在这户部的钱袋子上剜下了一大块血肉! 他们就是在赌。 赌这个刚接任尚书的年轻人,不敢在这个国家需要稳定的当口,去跟整个江南盐商集团掀桌子。 周闻没有说话。 看着桌上那本做得天衣无缝的账册。 账目确实漂亮。 进项、出项、折色、火耗,每一笔都严丝合缝,后面甚至还附带着都察院巡按御史的清白签押。 放在任何一个朝代,这都是一笔完美得挑不出半点毛病的死账。 可惜。 他们今天试图蒙骗的,是林默的传人。 “天灾人祸?” 周闻突然嗤笑了一声。 “啪!” 两本册子,摔在了王炳的脸上! 纸页翻飞,直接打落了王炳头上的乌纱帽。 “王主事,你既然说二月初七杭州湾连日狂风暴雨。” 周闻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身子前倾。 “那你能告诉我。” “为什么工部记录的杭州水闸起降勘合上,二月初七到初十这四天,水位平稳,晴空万里!” “为什么兵部送来的沿海剿匪军报上,太湖水师在那半个月里连个水匪的舢板都没瞧见,更别提什么劫掠盐船!” 轰! 王炳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剩下的两名主事更是吓得面无人色,浑身像筛糠一样剧烈哆嗦起来。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