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第二天一早。 官驿里的人醒得都很早。 或者说,许多人根本没怎么睡。 昨夜有人摸进马厩,想给马下药。 虽然人被抓了,毒也没下完,可这件事还是让整支车队都绷紧了。 尤其是负责车马的宋家护卫。 天刚亮,他们便把所有马匹重新检查了一遍。 马料换掉。 水槽清空。 马蹄重新查看。 连车轴、车轮、绳索、鞍具,都被拆开摸了一遍。 宋砚辞站在马厩前,脸色少见地冷。 “查完了吗?” 护卫低声道: “查完了。” “有两匹马吃了少量掺药的草料,不过赵大夫看过,说药量不重,暂时还能走,只是不能上山路。” 宋砚辞皱眉。 “也就是说,今日过青石岭,还是要换马?” 护卫低头。 “最好换。” 宋砚辞没有说话。 这就是对方的目的。 不一定要把所有马都放倒。 只要让车队必须补马、换马,就够了。 而青石岭之前,最近的补给点,就是平柳镇。 昨夜陆寻写的那句话,已经说得很清楚。 别审刺客,查平柳镇马商。 现在看来。 这一刀,确实落在平柳镇。 宋砚辞转身往前院走。 前院里,裴玄已经在等。 柳清霜也在。 陆寻的马车停在院中。 车帘半垂。 青竹正在车里给陆寻递温水。 老大夫则站在车旁,脸色难看。 “今天路不好。” “车不能快。” “不能颠。” “中午必须停。” “要是有人赶车赶得他伤口疼了,老夫先把那人腿打断。” 赶车的宋家车夫脸都白了。 “赵大夫放心,小的一定稳。” 老大夫哼了一声。 “你最好稳。” 车里传来陆寻有些无奈的声音。 “赵大夫,不至于。” 青竹立刻道: “第一句。” 陆寻:“……” 老大夫冷笑: “很至于。” 裴玄走过来,听见这几句,忽然觉得早上的紧绷气氛都被冲淡了些。 他看向车帘。 “陆寻。” 车里安静了一瞬。 随后陆寻道: “裴大人,早。” “第二句。” 青竹记得非常熟练。 裴玄嘴角微微一抽。 “今日要过青石岭。” “昨夜有两匹马被药过,不能走山路。” “我们恐怕要在平柳镇补马。” 车帘里,陆寻没有立刻回答。 青竹压低声音: “你可以说,但慢点。” 陆寻道: “不要我们去补。” “第三句。” 裴玄眼神一动。 “你想让马商来找我们?” “对。” “第四句。” 柳清霜立刻明白。 “如果我们主动去找马商,就会踩进他们安排好的局。” “但如果让他们主动送马来,暴露的人就会多。” 陆寻嗯了一声。 青竹立刻看他。 陆寻无奈。 “这个也算?” 青竹认真道: “算半句。” 陆寻:“……” 还能算半句? 裴玄已经习惯了他们的相处方式,直接道: “怎么让他们主动送来?” 车内传出陆寻的声音: “放消息。” “第五句。” “说我们不进.平柳镇。” “第六句。” “直接绕旧道过青石岭。” “第七句。” 宋砚辞眼神一亮。 “他们若在平柳镇安排了马,就不会愿意我们绕过去。” 陆寻道: “所以他们会急。” “第八句。” “急了,就会送马。” “第九句。” 裴玄点头。 “不错。” “那我们就放消息,说不进镇。” 柳清霜问: “真绕旧道?” 陆寻道: “不。” “第十句。” “旧道更危险。” “第十一句。” “我们只做出要绕的样子。” “第十二句。” 青竹立刻提醒: “十二句了。” 陆寻停了停,才继续道: “然后等。” “第十三句。” 裴玄轻轻笑了。 “等平柳镇的人把自己送出来。” 宋砚辞折扇轻轻一敲掌心。 “我去安排。” 柳清霜也道: “我让暗探先进镇。” 裴玄摇头。 “不要进太多。” “平柳镇现在可能被人盯着。” “我们人一多,他们就不动了。” 柳清霜点头。 “好。” 陆寻忽然又道: “查马商家里有没有新来的亲戚。” “第十四句。” 裴玄眼神微动。 这句话听着普通。 可里面的意思很深。 真正做局的人未必是马商本人。 可能是最近借住在马商家的“亲戚”。 也可能是新来的伙计、账房、车夫。 这种地方上的小镇,外人太显眼。 最好的藏法,就是变成某户人家的亲戚。 柳清霜道: “我记住了。” 老大夫冷冷看向车帘。 “说完了?” 陆寻很识趣。 “说完了。” “第十五句。” 老大夫哼道: “那就闭嘴养神。” 青竹点头。 “对。” 裴玄和宋砚辞对视一眼。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他们忽然觉得,京城那些想对付陆寻的人,大概怎么都想不到。 这个把江州案一路捅到内阁的书生,如今最大的麻烦不是刀。 是每天说话不能超额。 …… 车队重新启程。 离开官驿后,官道渐渐变窄。 两侧田地越来越少。 山影逐渐出现在远处。 青石岭像一道灰青色的脊背,横在天地之间。 风从山那边吹来,带着一点湿冷。 陆寻坐在马车里,闭着眼。 车轮压过碎石,轻轻晃动。 宋家的车夫确实稳。 每次过坑前都会提前放慢。 青竹坐在一旁,手里捧着小册子。 她今天没有读出声。 怕吵陆寻休息。 只是低着头一笔一画写字。 “平柳镇。” “马商。” “亲戚。” “旧道。” 写完以后,她停下笔,看着“亲戚”两个字,皱了皱眉。 陆寻闭着眼,忽然道: “想问就问。” 青竹一惊。 “你没睡?” 陆寻轻轻摇头。 青竹立刻记: “第十六句。” 然后她小声问: “为什么要查亲戚?” 陆寻睁开眼。 “因为坏人总要有个身份。” “第十七句。” 青竹看着他。 陆寻放慢声音: “陌生人进镇,很容易被看见。” “第十八句。” “可亲戚进门,大家只会说一句走亲戚。” “第十九句。” 青竹点点头。 “所以坏人喜欢装成熟人。” 陆寻笑了。 “对。” “第二十句。” 青竹立刻低头,把这句话也写下来。 坏人喜欢装成熟人。 她写完,忽然觉得这句话好像能用在很多地方。 沈怀义不就是这样吗?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江州青天。 其实他是最坏的那个人。 白马寺也是。 看起来是佛门,里面却藏着刀。 顾府大概也是。 看起来是京城权贵,礼佛施粥,干干净净。 背地里却在杀人、转银、藏名单。 青竹越想,越觉得手里的笔沉了些。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