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赵无恤蹲在墙根下把布巾又往上拉了半寸,眼睛先在院里扫了一圈。 十二号公厕后院堆着七八只木桶,桶沿结着一层发黑的干壳,靠东墙立着一排刚劈的柴,柴堆缝里塞着一件旧号褂子。 蒲云山就坐在柴堆前的小凳上,两只手搭在膝上,掌心朝上,指节被扁担磨出了红印。 “蒲兄。”赵无恤压着声音过去,把袖里那两块干粮掏出来,“饼是热的,贴着胸口带的。” 外头忽然落下一句话。 “谁在跟粪桶说话?” 赵无恤整个人钉在原地。 拓跋莽端着一只粗瓷碗站在院门口,碗里是半碗汤饼,汤上飘着两片羊肉。 他一手托碗一手拿筷,嘴里还嚼着东西,眼睛却已经斜过来了。 蒲云山反应比赵无恤快,一把把他往柴堆后拽,两人挤在木桶与柴垛之间的窄缝里,肩膀抵着肩膀,鼻子离最近那只桶不过一尺。 那股味道顺着鼻腔往脑子里钻。 赵无恤一口气吸进去,眼泪当场就出来了,硬憋着才没咳。 拓跋莽端着碗慢慢走进来,靴子踩在湿石板上有声,在桶阵前站了站,用筷子敲了敲最边上那只桶盖。 “老鼠?” 蒲云山伸出两根手指按住赵无恤后颈,把他的头往下压。 拓跋莽敲了三下,又低头喝了一口汤,转身出去了。 院门那边传来他跟守夜婆子说话的声音。 脚步远了,蒲云山才松手。 赵无恤靠着柴堆吐了两口气,喉咙里发苦。 “蒲兄,我不能久待。”他把干粮塞过去,“有件事,比南市那些规矩要紧一百倍。” 蒲云山没接饼,只把眼睛抬起来。 “说。” “逸王府里养着按察使云正则的亲儿子。” 柴堆缝里安静了一下。 蒲云山的手收紧了一点。 “你从哪儿听来的?” “王氏亲口跟我说。”赵无恤把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蒲云山耳朵,“她那孩子六年前灯市上丢的,足月生,五斤八两,右边屁股上一块红褐色胎记,形如半个如意,下头拖一道弯钩。 王府那孩子的胎记我见过。” 蒲云山的呼吸慢了下来。 “逸王府那个……” “叫铁蛋。”赵无恤咬着这三个字,“三年前云疏月捡回来的。天天脏得像块炭,谁都不会多看一眼。 可蒲兄你想想,按察使的儿子,在逸王府里做小厮,天天跟着丫头婆子吃饭, 这话若传到云正则耳朵里,他会怎么样?” “他会去要人。” “他会疯。”赵无恤低低笑了一声,“十八个关卡、剑南道的巡查文书,全在他手上。 逸王现在拿这孩子拴着他,一个字都不说,养着,还让他上学堂。 蒲兄,这不是恩,这是把孩子当绳子。”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