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沈回立于澄心斋前。 暮色沉沉,院中残血早已冷透,积地数寸。 碎肉骨碴混作黝黑一片,隐隐望去,竟如霜雪覆地后碾出的泥泞。 几只夜蛾不知自何处来,绕着血泊边沿扑翅,翅上细粉簌簌落于血面,粘住了,便再挣不脱。 济尘老道依旧站在那一片血肉铺成的地面上,微驼着背,两手垂于身侧。 他身上那件道袍被上次的火雷劈得焦黑,东一片西一片地贴在皮肉上,露出底下被灼得通红的皮肤。 头发烧去大半,余下几缕焦曲的白丝紧贴头皮,胡须也被燎得长短不齐,形貌狼狈至极。 可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既不喊疼,也不逃走。 沈回看着他,面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袍子,伸手将衣襟上几处褶皱一一抚平,又掸了掸袖口上沾染的灰尘。 方才那一番斗法虽然短暂,却也免不了沾了些飞灰。 他掸得很仔细,掸完了,方才抬起头,看着济尘那张被焦黑斑驳的脸,轻轻摇头。 “师父,这一回,您老的胡子恐怕又保不住了。” 话语间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笑意。 可济尘恍若未闻,双目依旧浑浊不堪,眼白中蛛网般的血丝密布,瞳孔涣散,不知望向何方。 沈回不说话了。 他站在院中,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右手掐起雷诀,左手托住右腕。 夜风吹过,将他那一头白发拂得向后飘起,墨色的袍袖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开口念咒,一字一顿。 “天地正法,五气含光。” “雷行四野,电扫八荒。” “心合太虚,气贯九阳。” 风声骤紧,澄心斋前的枯草齐齐倒伏,满地的残血微微震颤。 他念得很慢。 也不知是在积蓄力量,还是在积蓄勇气。 可再慢,雷诀也只有四句。 “霹雳一声,万邪伏藏。” 最后四字落地,一声巨响响彻云霄。 一道雷光从天穹裂口处直贯而下,粗逾水桶,亮如白昼。 宛若天公掷下的一杆长矛,不偏不倚,正中济尘老道天灵。 金丹真人的护体罡气在这道雷光面前竟如薄纸一般,无声而碎。 雷光毫无阻碍地贯穿了他的身体,将他整个人轰得倒飞出去,砸在澄心斋的门槛上,又弹落在地,滚了两滚。 头颅从脖颈上断开,骨碌碌地滚过青石板的缝隙,滚过血泊的边缘。 一路滚到了廊下,撞在廊柱的基座上,才终于停住。 沈回放下手,指尖的电光渐渐散去。 他看着那颗滚落在廊柱下的头颅,忽觉天地寂静得有些骇人。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