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几个小太监跪着,麻利地收拾着一地狼藉。笔筒、奏疏、碎裂的瓷片散了一地。 朱由检坐回龙椅,胸膛急促起伏,那是方才雷霆之怒留下的余威。 殿门外,那几个官袍背影彻底消失了。 王承恩跪行几步,捧起那方布满裂纹的端砚。 “皇爷,这砚台……” “扔了。” 朱由检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又干又疼。 “不中用的东西,留着碍眼。” 他说的,又何止是这方砚台。 魏藻德那帮人,就是这方裂了纹的砚台。看着光鲜,却存不住墨,关键时刻,只会溅你一身污秽。 四川的危局,绝不会因为几个文官磕了几个头,就迎刃而解。朱由检比谁都清楚。 刚刚那道旨意,给秦良玉的官封得再高,权给得再大,若是没有真金白银、粮草兵马,终究是一纸空文。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秦良玉已是古稀之年,还要为国挂帅。让她带着自己那点老家底去跟张献忠的大军拼命,就是痴人说梦。 “伴伴。” 朱由检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 “奴婢在。” 王承恩立刻放下碎砚,小步凑到跟前。 “取朕的私印,再拿最好的黄绫绢纸来。” 朱由检从笔架上重新取下一支狼毫。 “朕要给秦良玉,写一封密信。” 王承恩迅速铺开光滑的黄绫,亲自为皇帝研磨新墨。浓稠的墨汁在砚台中漾开,松烟的沉香弥漫在御书房内。 朱由检提笔,饱蘸墨汁。 一幅四川的舆图在他脑海中清晰展开,最终定格在那个盘踞川中两百余年的庞然大物——蜀王府。 成都府。天府之国的心脏。 那里有七成的良田,都姓朱。 历代蜀王搜刮积累的财富,史书上只留下四个字——金宝亿万。 前世,那堆积如山的金山银海,最终全便宜了张献忠。流寇在成都建立大西政权,正是用着蜀王府的钱粮,招兵买马,席卷西南。 与其资敌,不如资国! 既然这大明江山都快没了,还要这些富得流油的米虫藩王做什么? 留着他们,排着队给李自成、张献忠献上厚礼吗? 朱由检的笔锋落下。 【敕谕太保、忠国公、四川总督秦良玉】 这一行字,写得极大。 【崇祯十七年三月九日 御笔】 【卿启:朕闻蜀中危殆,贼势滔天,昼夜忧思,唯卿可托腹心。】 【今特密敕卿为四川总督,总揽全蜀军政,便宜行事,以拯社稷于倾颓。】 笔锋一顿。 朱由检写下了令人震惊的第一条指令。 【一、驻防之要:弃渝守蓉】 自古守川,无不以重庆为门户。门户一失,成都便唾手可得。 但朱由检知道,时间来不及了。历史已经证明,让秦良玉去守重庆,结果就是重庆和成都,双双沦陷。 【贼寇狡黠,多路并进,重庆虽险,然孤悬难守。卿当速引精锐,弃重庆而固守成都!以成都为根基,步步为营,辐射周遭,勿贪一地之失。另,贼寇善用火药爆破之术攻城墙,卿务必严加防范!】 保住成都,就是保住四川的根基。 紧接着,是这封密信真正的核心。 【二、蜀府财用:尽取以资军】 【蜀王厚藏,朕密查其库,所积金银田赋不下两千万两,此皆民脂民膏,当为社稷所用。】 【卿可持朕密旨,尽取蜀王府财帛,以充军饷、募死士、铸兵甲!】 有了这笔钱,秦良玉的白杆兵才能扩充。有了这笔钱,才能招募亡命之徒,才能铸造最锋利的兵器! 但他更清楚,那位富甲天下的蜀王朱至澍,绝不可能乖乖交出财富。历史上那头肥猪宁可看着大明亡国,也不愿拿一文钱出来助饷。 最后的结局,是被张献忠逼得跳井,亿万家财,全成了流寇的军资。 【若王抗命,卿可先斩后奏,唯留其性命即可!】 一旁研墨的王承恩,眼睛瞥见那行字,手腕剧烈一抖,墨汁险些溅出砚台。 “皇爷……这……” 对藩王动刀,还要抄没家产?这不是敕令,这是皇帝亲自下场,当起了强盗! “朕的大明都要亡了!” 朱由检声音是困兽般的低吼。 “他还守着那些金银财宝去地下买通阎王爷吗?” “朕不是在害他,朕是在救他!” “守住成都,他朱至澍才不用死!” 他继续落笔,写下第三条。 【三、兵略之策:待天时而动】 【川中白杆兵威震四海,卿更须广募壮勇,厚恤士卒……勿与贼争一时之锋,待朕之王师毕集,朕当亲督大军,与卿东西夹击,以成中兴之业!】 这是画饼。但更是希望,大明需要希望。 写到最后,朱由检脑中,浮现出那个白发苍苍,却依旧戎装跨马的老妇人身影。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