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前尘一梦终-《今生不误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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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落,方才刻意冷硬的神色慢慢裂开,眼底积攒多日的泪水终于冲破桎梏,顺着下颌混着残留雨水滚落。

    他缓缓屈膝跪在湿润泥土里,掌心那枚揉烂的蜜饯顺着指缝滚落,埋进新翻的黄土。

    “方才所言,全是违心之语。我怎会未曾动心?”

    冷风拂乱鬓边突兀的白发,满目萧瑟:“初时受制于一道婚旨,被迫入赘驸马,心中本就积满芥蒂,再加那一场算计,仓促与你近身,更是满心隔阂,处处疏离于你。朝夕相伴日久,心意不由自主慢慢深陷,偏又身负隐秘身世,日日惶恐身份败露祸及于你。一边贪恋与你相守的时日,一边困在过往心结与身世忧患之中,只能死死封存情意,用淡漠隔绝彼此。

    你知道吗?我那素未谋面的生父,曾暗中派人寻过我。可得知我成了大曜驸马、困在朝野无半分实权,他便立刻止步犹豫。他堂堂瀚朔君王,根本不屑为我这一介赘婿,与大曜皇帝对峙翻脸。

    他弃我、不顾我,我本无所念,亦无所求。可偏偏这层身份如附骨之疽,日夜悬在我心头。我不敢亲近你,不敢对你动情,怕一日身世揭穿,瀚朔与大曜再起纷争,最终连累皇室、倾覆你的安稳。也曾有过一瞬私心,那一刻,我很庆幸我是你的驸马,能就此脱身,不必卷入他的权谋算计之中。

    我怨过婚约缚我自由,怨过算计毁我坦荡,可唯独在与你朝夕相伴的日子,心动是真、贪恋是真。只是前有婚约桎梏,后有身世枷锁,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堂堂正正爱你的资格。我故作凉薄,佯装无心,到头来全是我自作聪明,人人都道我褚墨卿是难得的治世之才,可连心仪之人都护不住,困身世枷锁、受世事裹挟束手无策,我这一生的才干,竟尽数用来辜负你。”

    褚墨卿喉头溢出一声苍凉自嘲,鬓边霜白被冷风拂得散乱垂落。

    “你悔一纸圣旨误了我的一生,我悔半生怯懦,吝惜半句温情。如果有来生不愿陌路,只求早早相逢,无皇命捆身,无异国身世缠身,没有算计磋磨,平平淡淡相伴朝夕,这一回,我心甘情愿做你的驸马,不问功名,不惧世事,一心一意待你。”

    往后岁月,那道唐槿颜昔日费尽心力、特意为他求取的脱身圣旨,被他妥帖收在木匣深处,尘封经年,至死没有开封动用。

    他终身守着驸马的身份,独守空荡荡的公主府,府中陈设照旧,一如她在世模样。

    一年四季,除去按期去往墓园静坐相伴,余下时日也常落脚城郊古寺,静坐禅院、焚香诵经。

    一盏青灯,缕缕香火,寄尽余生念想,只求佛缘安稳,消解她生前半生苦楚,以此熬过漫无止境的余生相思。

    老方丈捻着佛珠,望着阶前秋风落叶,缓缓开口:“施主困于执念,守一座空府、一抔荒冢,看似在守名分,实则困在过往遗憾里。逝者已然往生,你日日焚香,是渡她,还是在困自己?”

    褚墨卿立于佛前,一身素衫落寞,鬓间白发经年难再黑,轻声回道:“方丈,于旁人是枷锁的驸马身份,于我却是和她仅剩的牵绊。丢掉圣旨,便是断了我与她最后一丝牵连。我不求超脱,只求以余生守候,偿还从前亏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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