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三月十一日上午的柏林,天气有些阴沉沉的。 昨夜柏林市内落了一阵细雪,不过天亮时雪已经化了大半,只在树梢的背阴面和屋顶瓦片的凹陷处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白色。 施普雷河上的水比昨天涨了一些,流速急了些,浅灰色的河面上偶尔漂过一小截枯枝,很快就被桥墩旁的水涡卷进去了。 赫尔提前了十五分钟抵达韦格纳的办公室所在的那栋灰白色大楼。 值班秘书领着他上楼,穿过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走廊。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几幅照片,赫尔匆匆扫了一眼——有工人在车间里操作车床的,有集体农场的麦收场面,有一群年轻人扛着铁锹站在一条新修的路基旁边。 照片里的面孔都沾着汗或者灰,但脸上都带着一种相似的专注。 秘书在走廊尽头一扇门前停下来,敲了三下,然后把门推开,侧身让赫尔进去。 赫尔一进门就看见了他。 卡尔·韦格纳站在窗边,侧对门口,正在把一扇窗户推开一条缝。 他穿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露出线条分明的前臂和手腕上一块旧式的钢表。 他听见脚步声便转过身来,赫尔在这一瞬间忽然意识到之前看过的所有照片都没能准确传递出这个人给来访者的第一印象。 韦格纳比照片上看着年轻。 当然赫尔知道他的实际年龄——四十三岁,不算老,但也不年轻了。 可眼前的这个男人站在那里的时候,身上没有那种赫尔在其他国家领导人身上见过的东西。 没有大腹便便的松弛,没有常年伏案工作留下的佝偻驼背,没有那种被漫长会议和深夜电报熬出来的眼袋和暗沉。 韦格纳的肩膀宽阔平直,腰背挺得自然,那看上去是常年保持体力劳动和适量运动之后身体自己长成的姿态。 他的面孔线条硬朗,颧骨高,下颌的弧度清晰,额头宽而平。 胡须刮得干净,但能看出胡茬的底色是浅褐色的。 最让赫尔意外的是他的眼睛——浅灰蓝色的,专注但不锐利。 "赫尔先生,你好啊。" 韦格纳走过来伸出手。 赫尔握上去的时候感觉那只手掌干燥而稳定,他闻到韦格纳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肥皂味,干净到近乎朴素。 "请坐。" 韦格纳指了指办公桌对面那把椅子,然后自己绕到桌后坐下来, "昨天施密特同志跟我谈了您这边的反馈。" 韦格纳开门见山,语速不快,声音比赫尔预想的低沉一些,但很清晰, "他说你们谈得不错。我很高兴。这说明我们双方都有坐下来谈的诚意。"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