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厚重的夜色如墨,缓缓覆盖了雄口南北两岸。 白日里震耳欲聋的枪炮声已然停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焦糊与血腥的死寂。 唯有孤江与楼溪河的流水声,依旧不知疲倦地呜咽着,哀悼这片土地上骤然消逝的数千生灵。 北岸,国民党军92师的阵地上,幸存的士兵们正利用这短暂的间隙,加固着白天仓促构筑的工事,设置新的鹿砦和铁丝网。 疲惫感在阵地上迅速蔓延,侵蚀着每一个人。 许多士兵抱着枪,靠着堑壕壁就能瞬间陷入昏睡。 伙夫们抬着热气腾腾却寡淡少油的饭食穿梭在阵地上,但不少人都食欲缺缺,白天的惨烈景象还在眼前晃动,难以吞咽。 就在这时,一个清晰、沉稳,借助简易喇叭放大的人声,从南岸红军阵地的方向穿透夜色传了过来: “对面92师的兄弟们——听着!” “我们是中国工农红军!我们秋成代师长有令:准许你们派人过河,收殓你们阵亡同袍的尸身!” 声音在寂静的河谷中回荡,瞬间吸引了所有北岸士兵的注意。 许多人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黑暗的南岸。 那声音继续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规则: “但是!收尸队不得携带任何武器!” “同时,阵地上贵军遗弃的枪支弹药,由我方负责收缴,武器归我们,你们只收尸体!” “如有意向,速派代表到河边回话!限期一个时辰,过时不候!” 条件苛刻,内容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在北岸士兵心中激起巨大波澜。 袍泽的尸体就躺在对岸,在夜色和硝烟中逐渐冰冷,这是所有幸存者心头无法忽视的沉重。 许多士兵将目光投向了军官,眼神复杂。 …… 与此同时,92师前进指挥部所在的民居内,气氛比外面的夜色更加阴沉压抑。 多盏马灯摇曳着昏黄的光,照亮了整个指挥室,也照亮了桌上那张划满了标记和箭头的军事地图。 师长梁华盛背对着众人,站在窗前,身形僵硬。 参谋长手持一份刚刚初步统计完毕的伤亡报告,声音干涩地念着,每一个数字都重重抽在在场所有军官的心上。 “今日作战,我师先后投入攻击部队为:第274旅之547团、548团大部,及第276旅之551团、552团各两个营,总计……八个营的兵力,约四千余人。” 参谋长喉结滚动了一下。 “截至傍晚攻击停止,初步统计……我军重伤员四百九十一人,已后送;轻伤一千零三十五人,多数仍滞留前线阵地;收容溃散、失散人员六百三十三人。” 他念出了最触目惊心的部分: “阵亡及……失踪人员,初步统计,合计一千八百四十一人。” “由于……由于大部分阵亡者遗体尚遗留在南岸敌军阵前,无法准确统计,故阵亡与失踪具体数目……暂无法细分。” “废物!一群废物!” 梁华盛猛地转过身,脸色铁青,额上青筋暴起,目光狠狠剐向垂手肃立、脸色灰败的徐荣光和林卧薪两位旅长。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