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陈文焕的信比预想的还快。 半个月不到,南京刑部右侍郎李道甫的弹章就递进了通政使司。 紧跟着,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方同安上疏。吏部文选司郎中周鹤年附议。三封折子前后脚到,措辞各异,指向一处——钦差殷正茂在苏松一带查抄民产,手段酷烈,牵连过广,恳请圣上明察。 这三封只是打头阵的。 后头还有。苏州知府蒋庭芳一封,浙江布政使刘世安一封,南京兵部武选司一个员外郎也跟着凑了一封。六封折子在三天之内全部抵京,叠在通政使司的案头上,压得值日的通政使参议手都发抖。 六封弹章不算多。大明朝的御史们逮着个事能写二十封。但这六封的分量不一样——来自三个不同衙门、两个不同省份,口径高度一致,全都咬着殷正茂不放。 通政使司不敢扣,当天就送进了内阁。 内阁值班的是袁炜。 袁炜翻了两页,放下了。他没批,也没转,搁在桌角,等赵宁来。 但赵宁这段时间一直在忙市舶司的事情,没在内阁。 袁炜等了一天,等不住了,把折子送进了司礼监。 司礼监掌印太监陈洪接了折子,翻了一遍,脊背一紧。弹殷正茂是假,弹赵宁才是真。折子里虽然没点赵宁的名,但字字句句都在说一件事——钦差是谁派的?清查田亩是谁提的?绕过六部直接往南直隶插手的,又是谁? 陈洪在司礼监的值房里坐了半个时辰。 他可以压。先帝在的时候,他替嘉靖压过比这更重的折子。但先帝不在了。坐在那把椅子上的人换了,规矩也跟着换了。 陈洪把六封折子用黄绫包好,亲自送进了乾清宫。 乾清宫里一股浓重的龙涎香味。 隆庆帝歪在软榻上,半边身子埋在锦被里,手里捏着一只青花瓷盏,里面盛的不是茶。旁边跪着两个小太监,一个捶腿,一个剥橘子。 陈洪进去的时候,隆庆帝正在听一个宫女弹琵琶。 曲子是《春江花月夜》。 “什么事?” 隆庆帝没睁眼,声音含混,带着倦意。登基两年半,他虚胖了一圈,或者准确来说是浮肿。 裕王府那个谨小慎微、走路都不敢发出声响的皇子,如今终于能喘口气了。嘉靖在世时压了他二十年,二十年里每一天都在担心被废、被杀、被遗忘。现在嘉靖皇帝死了,天下是他的了。他要把这二十年欠自己的,一口气补回来。 陈洪跪下,双手呈上折子。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