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崇祯十七年,三月十日。 早朝的钟声撞响,沉闷的余音在紫禁城上空来回回荡。 乾清宫内,百官分列两侧。经过前两日的清洗和调任,朝堂上空出了不少位置,但此刻的气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焦躁。 所有人都在盯着同一件事。 昨日从勋戚手里抠出来的那近两百万两救命银。 这笔巨款,没有按历来的规矩送进户部太仓,而是被锦衣卫连夜押进了皇帝的私库——内帑。 魏藻德捧着笏板,第一个跪了下去。 这位昨日才拿了皇帝好处的首辅,今日脸上的痛心疾首比谁都逼真。 “陛下!” “臣有本奏!昨日陛下颁恩旨,以爵换捐,乃非常之举,臣等不敢妄议。然,此款乃军国应急之用,理应拨付九门城防、充作京营军饷!” 魏藻德叩首及地,声音在大殿内隆隆作响。 “按《大明会典》,天下财赋,必入户部太仓,由兵部核额,户部核支!此乃太祖高皇帝定下的祖制!” “今陛下将此巨款尽入内帑,天下必疑陛下公帑入私藏!日后勋戚百官,谁还肯为国捐输?伏请陛下收回成命,将银两移交太仓,守制以安大局!” 兵部尚书张缙彦立刻跟进,躬身立在魏藻德身后。 “元辅所言极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兵部不管粮饷,如何调度大军?若无章法,必生大乱!” 朱由检靠在龙椅上,俯视着下方配合默契的两人。 又是祖制。 在这帮人嘴里,祖制不是用来保江山的,是用来分赃的遮羞布。银子进了内帑,他们层层盘剥、雁过拔毛的财路就断了。 给事中光时亨见皇帝不吭声,一步跨出班列,声音尖锐刺耳。 “陛下慎之!” “内帑是天子私财,太仓是天下公财!闯贼逼阙,陛下不思整饬弊政,反将公财拢入私库,这是要背上重私财轻社稷的骂名啊!” 光时亨越吼越起劲,手指用力捏着笏板。 “太祖爷立下铁碑,严禁宦官干政!如今司礼监掌内帑,宦官捏着兵饷,王振、刘瑾之祸就在眼前!臣请陛下斩断此议,守祖制、正纲常!” “臣附议!” “臣等附议!” 呼啦啦,殿内跪倒了一大片绯袍和蓝袍。 成国公朱纯臣站在武勋第一排,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踱步出列。 张世泽封了王,他嫉妒得一晚上没睡着。但眼下,这笔银子绝不能从他手里漏掉。他是京营提督,不经他的手,他怎么吃空饷? “陛下。”朱纯臣拱了拱手,“张尚书、光给事中所言在理。臣等愿遵旨捐输,但求循旧制入国库,派有司衙门监督。如此上下无隙,方能共守京师。” 朱由检站起身,顺着御阶一步步往下走。 朝靴踏在金砖上的声音,在鸦雀无声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祖制。” 朱由检停在台阶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魏藻德。 “太祖皇帝定祖制,为的是守社稷,安万民!不是让你们拿来当幌子,行克扣之实!” “朕问你们,万历以来,国库饷银发往边镇、京营,经户部、兵部层层衙门,最后到士卒手里的,还剩几成?” “三成?两成?还是一成都没有!” “你们跟朕谈祖制?太祖爷的祖制,是让将士们饿着肚子去卖命,让你们这群硕鼠躲在京城里中饱私囊吗!” 第(1/3)页